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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2年2月14日 星期二

展開一場轟轟烈烈的反「自駕遊」運動


(吳志森‧明報‧20120214)

上星期,十多名本土運動的年青人,在新政府總部外,向路過的車輛舉起「響咹反自駕」的標語,得到數十司機響應,為風起雲湧的的反「自駕遊」運動,拉開了序幕。 

這次行動,不受到主流傳媒的重視,但網上討論,卻熱火朝天。行動中,有警察向抗議者查詢,一位成員跟警察閒聊,開玩笑的要他也反對「自駕遊」,阿Sir回應:「係架,都唔知點執法,佢畀啲地址又唔知啱唔啱。」 

這位前線執法人員的擔心,是香港人反對「自駕遊」的其中一個核心:內地司機的駕駛態度、守法意識、特權逃責等等,都令港人感到恐懼和憂慮。當然也有不同的反對理由:環保團體關注嚴重污染空氣;駕駛者擔心塞車問題惡化;港人憂慮有更多大陸孕婦逃避檢查利用「自駕遊」來港產子,更多大款來港掃貨炒貴樓....等等。港人感到領域被侵佔,資源被搶奪,權利被限制,這是反「雙非」、反「自駕遊」一呼百應,吸引幾乎所有政黨參加的原因。 

香港人被突然冒出來的「自駕遊」殺個措手不及,源頭有說來自20104月的《粵港合作框架協議》,接著一連串專家會議決定細節,先是五座位或以下的香港私家車進入廣東省,下一階段是內地私家車進入港境,上限500架,可逗留7天。 

其實可以追溯得更早。20091月運輸及房屋局呈交給立法會的文件,已詳細列出當時稱為「一次性特別配額」的「自駕遊」計劃。文件指出,早在200811月粵港專家組已經定案,「一次性特別配額」在深圳灣口岸和港珠澳大橋實施,定出細節後,「盡快在深圳灣口岸推行試驗計劃」。 

2008年底拍板到2012年初實施,在推行如此重大政策前,都沒有諮詢港人意見,由道路承載能力到空氣污染,由駕駛態度到法律執行,都看不到公開的研究報告。對香港各方面的衝擊,對港人接受能力的評估,更不看到做過任何丁點工作。 

為何特區政府要處心積慮推動「自駕遊」?當然是為了「融合」這個大趨勢。「融合」硬件已經齊備,但部份口岸使用率甚低,相當寥落,耗資幾百億的港珠澳大橋,落成後相信情況也相差不遠。容許內地汽車進港充撐場面,合理化「融合」的大白象,動機相當明顯。 

為了安香港人的心,港官強調先推行港人到廣東省的「自駕遊」,內地車輛進入香港,暫時沒有時間表。這是典型的拖延策略。細看由2008年到今天兩地的協議和安排,「自駕遊」早已拍板定案,一經推行,絕對不會停止。在可見的將來,內地的駕駛態度、守法意識等,都無法改變。面對「我爸是李剛」的特權,港人沒有退路,唯一的方法,就是反對「自駕遊」。
害怕也沒有用,反「自駕遊」運動,已經轟轟烈烈的展開。

2012年2月8日 星期三

派錢?不派錢? 都是個問題。


 
(吳志森‧蘋果‧20120208)

曾經在專欄寫過,政府派錢等同派白粉,派過一次,市民就會上癮。文章一出,受到左右派同時攻擊,左派批評我侮辱市民,右派說我不懂經濟。一年過去,白粉上癮,證實被我不幸而言中。

曾俊華最後一份財政預算案,自稱聽了政黨學者的勸告,不再人人派錢。真的沒有派錢了嗎?當然不是。雖不是人人有份,但也派得豪氣,大手筆一擲800億,大部份用來討好中產。曾俊華今年繼續派錢,但派得全面向中產傾斜,派得更不公平,派得惹起社會更大的怨氣。

去年,曾俊華在建制政黨脅迫下讓步派錢,政黨領袖面露勝利笑容,簇擁著灰頭土臉的曾財爺出來見記者,相信大家還記憶猶新。今年,財爺說決定不再人人派錢了,但去年派錢提高了市民的胃口,「明天會更好?今天過唔到!」,基層無論如何努力,都無法追得上租金食物交通的通脹,無法改善自身的處境,只能期盼政府派錢以濟燃眉之急。今回派錢討好中產令建制政黨收貨,但基層的反彈比去年更勁,在民粹與選票的壓力下,保皇黨會否又再來一次醜陋轉身大迫供?財爺能否過得了這個政治關,還是未知之數。

回歸後,大幅錯計赤字與盈餘,成為了歷任財政司司長的特異功能,其中以曾俊華的能力最高,四年下來,共算錯2500多億。香港經濟外向,世界風雲變幻,由大赤字變大盈餘,不足為奇。問題是,香港的財政有巨大盈餘,有驕人儲備,是否只能做一毛不拔的守財奴,又或做「洗腳唔抹腳」亂派錢的二世祖,除此兩個極端,就別無選擇?派錢?,還是不派錢?都是個問題。

去年在政治壓力下,永久與非永久居民都派錢6000,共花了近400億公帑。除了人人笑逐顏開,自我感覺良好,刺激了一輪燒煙花式的消費外,對香港的長遠發展帶來甚麼正面效果?連主張派錢的經濟學家,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。

400億是個甚麼概念?只聞樓梯響的醫療融資,政府預留的都只是500億。瑪麗和廣華兩家醫院重建,費用是150億,但要大國手放下手頭的工作做大龍鳯,帶電視記者拍攝醫院到處溶溶爛爛的悽涼境況,才勉強迫出這個重建計劃,主管官員是否感到羞恥?還有,輸候院舍宿位的長者和殘疾人士,超過2萬人,每年等不及逝世的成百上千,每年財政預算案,都只是擠牙膏般增加幾百宿位。還有等上樓的劏房居民、渴望免費幼兒教育的媽媽、照顧不足的長期病患者….曾俊華的財政預算案,對這些,看不到有任何有魄力的長遠規劃。

財政緊絀就要節省開支,只看眼前五寸,沒法有長遠打算。大幅盈餘,就一次派幾百億來討好市民博取掌聲,長遠規劃仍是無影無蹤。這是曾蔭權政府的最大特色。惡性循環,蹉跎歲月,應做的都沒有做,就這樣,七年光陰,白白浪費掉。

2012年2月7日 星期二

如此融合 把香港推向死胡同


 
(吳志森‧明報‧20120207)

我從來反對標籤與我們相異的族群,我不同意用「蝗蟲」來形容大陸來港人士,不論他們是遊客還是新移民,即使「蝗蟲」是指部份大陸人,包括雙非家庭的成員,破壞秩序的遊客,我都反對標籤他們。正如我反對北大教授孔慶東形容「香港人是狗」一樣,即使他後來澄清是指「部份香港人是狗」,我也堅決反對這種會產生「一竹篙打沉一船人」效果的標籤。

無論主張「蝗蟲論」的人如何澄清他們的原意,並非泛指所有大陸人,但客觀效果是,會鼓動民粹傾向的市民,對鄉音未改、對言行舉止生活習慣與港人有別的外來大陸人,統統標籤他們為「蝗蟲」,不問青紅皂白,產生厭惡情緒,引發嚴重衝突。世界上所有種族或族群衝突,導火線都是看起來芝麻綠豆的小事,如果沒有好好處理,歷史告訴我們,會引起極其嚴重的後果。

我反對標籤,並不等於要將頭埋入沙堆,說香港和大陸之間並不存在矛盾,又或指別有用心的人故意挑動。近期中港衝突矛盾,正正反映回歸15年特區政府盲目鼓吹兩地融合,惡果正逐漸浮現,更有一發不可收拾的趨勢。

不少融合論者都說:香港是個移民社會,歷史上,無論政治經濟文化和資源,兩地都關係密切,更是唇齒相依,香港就像一個大熔爐,無分彼此,海納百川,包容和多元,這就是香港賴以成功的關鍵原因。

大部份香港居民,都是大陸移民的後代。上面的論述,在過往三、四十年或許準確。記得六、七十年代游水偷渡來港的大陸同胞都這樣說:朝著最光亮的地方游過去,那就香港了。曾幾何時,香港是大陸同胞嚮往的燈塔:自由、法治、個人、機會….大陸同胞避秦南來,定居香港,很快就認同香港核心價值,服膺香港規則,融入香港生活,以身為香港人為榮。

物換星移,大國崛起。今天,來香港掃貨、買樓、旅遊、移民的強國人,他們嚮往香港的又是甚麼呢?是自由經濟讓他們炒賣瞬間獲利?是特區護照予他們可以享有周遊列國的方便?是香港法律作為他們灰色財產的保護傘?是高幹將家庭成員成功抵達太西洋彼岸的跳板?他們有些利用香港的自由法治和人權的庇護,卻仍擁抱著大陸的特權不放。他們並不一定嚮往香港的核心價值,而是把香港作為謀取利益的舞台和工具。

不少身處香港要害位置的內地人,或與大陸靠近的香港權貴,他們的言行舉止思想形態,在在侵蝕香港的核心價值,這種融合方法,只會把香港推向死胡同。

始自沙士後的自由行,是激化中港矛盾的觸發點。在毫無徵詢港人意見之下,兩地政府自駕遊的協議已經簽署生效,這比自由行更具殺傷力,一下波中港矛盾,一觸即發。


2012年2月1日 星期三

文革式批判進一步擴大打擊面


(吳志森‧蘋果‧20120201)

連月來,學者鍾庭耀、成名被本地左報猛批,「特務」、「學棍」的大帽子大棒子齊飛,我沒有具體統計過,但相信數量和密集程度,已超過我被左報狠批,一年七、八十篇的水平。

左報擂動戰鼓,以文化大革命的肅殺氣勢和狠毒語言,猛批本地傳媒人和學者,有升級的趨勢。日前,《大公報》在社論中點名狠批以溫和評論見稱的學者蔡子強,指他與鍾庭耀、成名一樣,都是「假學術研究之名而行抗中亂港之實的真政客、假學者」「他們一天到晚在一些社會議題上煽風點火,充當個別政黨的代言人,説他們搞的是政治活動不是學術研究,説他們是政客不是學者,難道還冤枉他們了嗎?」

橫蠻的口吻,極左的語調,並非始於今日,不少人可能見怪不怪,左報的銷量和讀者極其有限,對一般民眾沒有多大影響力,但對大學機構的負責人就會有極大的衝擊,黨報出動社論如此大陣仗來打擊一大片學者,其動機如何,就昭然若揭了。

所謂「恐怖主義」,就是用濫殺無辜的方法,來產生震懾作用,令到人人自危,然後屈服妥協、甚麼投降歸順。「國家恐怖主義」,就是以國家機器來實行恐怖主義。

中國歷次政治運動之中,文化大命是「國家恐怖主義」的極致,鋪天蓋地通宵達旦的批鬥,受鬥者固然生不如死,即使是旁觀者,甚或不明真相的群眾,也會恐懼萬分。為免惹禍上身,與批鬥台上的人有同樣下場,會選擇隨大流當作甚麼都看不見,又或落井下石參與抽鞭子打掍子,加入把人往死裡整的行列,以示自己的忠心和清白。

眾所周知,本地左報,是國家機器的一部份,最新一波的大批判,羅織種種罪名,把在公共領域發言和評論的學者扣上嚇人的大帽子,其實就是赤裸裸的「國家恐怖主義」,產生的震懾作用,目的就是要令到學術界言論界人人自危。為怕被左報纏著不放,落入被批鬥的行列,一是選擇甚麼都看不見,閉口噤聲,又或盡量避免觸及任何公共敏感議題,要講都避重就輕,等而下之的,就是巴結權貴,投懷送抱,博得權力青睞,謀取個人利益。

對鍾庭耀、成名,甚至是蔡子強被左報猛批,與權貴關係愈見密切的八間大學校長,要他們挺身捍衛學術自由,我不寄予任何厚望。但令人意外的是,學術界不成比例的冷淡反應,可能是基於恐懼,是怕給左報纏上,是怕因言賈禍,甚或賠上職務,以至研究經費。

在懾人的權力面前,為了自身處境,怯懦軟弱,或許是人之常情。不要再扮駝鳥說左報沒人看了,左報的打擊面愈來愈大,香港學術自由已經危在旦夕,在學術自由,知識分子的獨立與尊嚴的大是大非問題上,連學術界也無動於中,又或瞻前顧後,甚至事不關己,高高掛起。不挺身捍衛香港的核心價值,後悔將會太遲。




2012年1月31日 星期二

人口政策不作為 吞噬香港核心價值


(吳志森‧明報‧20120131)

由內地人來香港搶購奶粉開始,到「雙非」家庭與港人爭奪產床、初生嬰兒疫苗和幼稚園學位,然後是內地大款到香港搶炒貴樓,波及中小型樓價,再來是D & G禁拍歧視本地人,到內地同胞港鐵進食港人看不過眼引發爭吵,北大教授孔慶東加入戰團大罵「港人是狗」,中港矛盾衝突一波又一波,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趨勢。

中港兩地矛盾,涉及日常生活,也攸關長遠政策。不少達官貴人整天念念有詞「中港融合」,實際效果卻差強人意,而衍生出來的,顯現的和潛藏的矛盾,卻日見惡化。

本地官員、政黨和學界精英都不敢直面這個重要議題,不難解釋,是因為極度敏感,「中港融合」已經成為雷區和高壓線,稍踫一下,都會有大帽子大棍子飛來,不扣你甚麼「港獨」的罪名已萬幸,只能唱好,即使稍微唱淡,也必需轉彎抹角,小心謹慎,與網上、坊間論得熱火朝天,罵得青筋暴現,形成強烈對比。

內地人在香港搶奶粉搶產床搶貴樓,到D &G事件孔慶東的「狗論」,都只是中港兩地矛盾的皮相表象,除了是社會經濟資源資被搶奪,地域空間被侵佔,引起港人恐慌外,更深層次的矛盾,是懼怕我們擁抱的核心價值,隨著兩地關係日益密切,政經基建愈見融合,已經一層一層的被摧毀,一口一口的被吞噬。

香港核心價值衰敗倒退的例子可謂俯拾即是:高等學府向權力下跪、採訪自由因權力而退守、為了兩地融合基建盡快上馬特區官員大肆抨擊法治制度、黨官頤指氣使威脅學術自由、由區議會到特首選舉西環掌控得巨細無遺….本來說好五十年不變,但回歸不到十五年,「港人治港」已經變得氣若游絲,危在旦夕。

隨著港官對人口政策的不作為,更加速香港核心價值的衰敗。每天150名新來港人士,為了家庭團聚當然無可厚非,但優才、專才、投資移民等等,再加上深不見底的「雙非嬰兒」,香港人口急速「大陸化」,才是香港核心價值的最大危機。

D & G事件,一位內地遊客對媒體說得很坦白的,香港人最重視公平,但內地人卻認為並不重要。見微知著,簡單直接,反映兩地人民擁抱的價值千差萬別,核心價值要靠人來維持,人口來源結構的急劇改變,價值體系將會出現無可逆轉的崩壞。

五、六十年代開始,大量漢人用各種名目遷移新疆、西藏等少數民族地區,佔據各重要政經領域,實行全面漢化,效果如何,由歷史評價。現在,大量內地人也用各種名目遷移香港,是否也是歷史重演,正在把香港進行「大陸化」?曾蔭權對雙非嬰兒的所謂措施,與毫不作為根本沒有分別,特區官員對中央政策心領神會,香港人口和價值的「大陸化」,指日可待。

2012年1月10日 星期二

這一天,終於來了


吳志森,資深傳媒人。前香港電台烽煙節目「自由風自由PHONE」及「千禧年代」主持。吳作風硬朗,除主持電台節目,亦常在報端針砭時弊,惹來左派報章「文匯報」及「大公
­ 報」一年內七十篇點名批評。2011年12月30日,是他主持「自由風自由PHONE」最後一天,正式結束港台十年烽煙生涯。多個團體及個別人士前往港台 向他「道別」。 本片以吳志森「這一天,終於來了」一文串連起離職前後之感懷,作為「撐公共廣播運動」之印記。

「一士諤諤」


明報  20120110



「自由風」最後一夜,不得不提 的,是港台人。電視部的同事,在節目後專程過來跟我道別。工會主席麥麗貞更轉來同事的心聲,一大疊心意卡,盡顯他們意難平: 「三軍可奪帥,匹夫不可奪志。努力,加油!」「正氣長存!繼續發聲,共勉!不希望看著香港衰敗下去!無論工作崗位在哪,我們都不要被無力感擊倒。」「封了 咪,就以為聽不見嗎?」「封咪只是一時,言論自由浩浩蕩蕩是擋不了的!」「掉那媽,頂硬上!」……太多太多了,無法盡錄。     

令我感到特別深刻的是那種無力感,有的只寫了一個「唉!」字,千言萬語,無從說起。一位資深同事這樣寫: 「對你的遭遇,我無能為力,很是慚愧。」大氣候如此,任何一個小小個體都會無能為力,有甚麼需要慚愧的呢? 
 
我最喜歡的還是這一句: 「不為君王唱讚歌,只為蒼生說人話。」在權力面前為弱勢說真話,這本是讀書人應有的責任,但權力的亢奮和利益的誘惑,又試問多少人能真正做得到?

雖 然走得不太愉快,在這裡,我特別要向電台部公共事務組的同事致謝,這些年,他們陪伴我度過了多少個寒暑,在每個緊張而關鍵的新聞時刻,都能發揮著專業精 神,找資料,約嘉賓,要在最急最短時間內完成任務,為節目提供必要而及時的素材。我自知是要求很高,不易相處的人,在工作過程中或許會有磨擦,請多多包 涵。

送別的,還有遠道而來的忠實聽眾,聽過他們來電的聲音,但大多數都素未謀面,他們熱情地跟我合影,有的更眼泛淚光激動地訴說他們心中的不捨。在這裡,向我的聽眾致以由衷的謝意,沒有他們,就沒有「自由風」的吳志森。

我是個平凡人,一個傳媒界的小人物,只得一支禿筆、一張利嘴,沒有資本,沒有後台,沒有任何政治力量。機緣巧合,出現在一個較為矚目的崗位上,僅此而已。

「自由風」最後一夜, 各界友好,相識的和沒有見過面的,都前來送別,令人感動。「撐公共廣播運動」,贈我「一士諤諤,鐵嘴錚錚」的一對條幅,還簽上各人的名字。實在太過譽了,當眾聲諾諾,才會突出一士諤諤,這才更令人擔憂。